Der Wald,
der sich verstorben breitet

《百年心事》01

瓶邪 / 铁三角

养老游记


解决了和平饭店的事,胖子果然闷不住提出要回北京呆几天。

这事儿我考虑过,福建这边即将进入雨季——虽然我认为雨村一年四季都在雨里,胖子年纪也不小了,虽说身子骨比小宅男们硬朗,还是提早预防,回北京蒸蒸桑拿天也是好的。正好闷油瓶的户口身份证办下来,本来小花想给他扯张北京的,奈何现在比以前规矩严,北京户口可不是区区几十万能下来的了,就算挂靠还得补一堆纳税手续,盯着的人也多,反倒怕出漏子,最后还是河北买套房附赠落户服务,实惠。

闷油瓶对于自己从东北银变为河北汉子一点感想都没有,依旧泡脚发呆遛狗巡山。我跟胖子合计着,好不容易退休安稳了,我的心态在那次龙王庙事件后也渐渐平稳,哥仨出去走走看看,每年玩一两个地儿,剩下的时间接着蹲雨村,劳逸结合,有益身心。这才是养老模式。这些年东奔西走的,地方去了不少,其中不乏壮奇景观,但都算不上旅行,那叫亡命之途。

在胖子的大力撺掇下,我们轻装上阵,把小满哥他们安排好,只带了一小包雨仔参就奔城里高铁站去。胖子夸下海口,道,京畿重地打北边北海幼儿园到南边南山敬老院没他不熟的地儿,麻溜地都交给他就成。

等从北京回来我才知道这胖子又驴我,南山敬老院搁北边呢!而这次旅游的经历,让我决心再也不跟胖子四处蹦跶,还是窝在雨村长蘑菇拉倒吧。


现在的高铁建的很不错,又快又稳,登车手续没坐飞机那么麻烦,很便捷,就是餐饭还跟绿皮火车一样难吃。检票口都是机器,用身份证咔咔一扫闸门自动开阖。小哥过检的时候我脑子里还瞎想着万一破证不好使可咋整,事实证明了小花的靠谱。

每当走进现代科技社会的世界,我总觉得小哥可能会显得格格不入。但是自从给他弄了台手机,这种感觉就削减不少。闷油瓶会刷微信朋友圈,对我来说,跟发现如来佛祖在麦当劳打工的震惊程度差不多。

按胖子的说法,刚接小哥回家那会,我整个人没在状态,身体在雨村,脑子给关门里了。小哥是回来了,我还没回来。我说你丫有没有文化,脑子关门里还能活吗?

其实我知道胖子说得对,他问过我,等把小哥接回来,以后有什么打算。

我当时说的是:咱俩退隐江湖,小哥自由了,他想去哪都行。

可实际上,从长白山回来的那天起,我脑子里不停在:明天早上还能见着闷油瓶不?他哪天又失踪了呢?失魂症发作被张海客骗走履行什么族长的责任怎么办?这一切会不会是我的幻觉?……我一直在脑内模拟这一切发生。

如果有一天,闷油瓶真的不见了,我会崩溃吗?还是无所谓,继续我的养老生活。

每个人都有心魔。

我平静地接受了自己“如果张起灵再一声不吭跑了老子命都不要也得揍得他生活不能自理”的设定。客观来讲我明白以前小哥的失踪是迫不得已,我也很清楚他什么都不说是为了我们好,现在他去哪儿,最少也会跟我和胖子打声招呼,不可能不告而别。但主观上我接受不了他再次消失的可能性。

张起灵开始刷微信的时候,不知道为什么,我突然不担心了,也不再去想那么多,今天饭管今天饱。胖子说,老天真还是天真。可能人这种生物,就跟历史一样,都是螺旋上升、螺旋降落,终究会回归最初的、真实的自己。我天生就是死于安乐的人。

心魔这东西也是物似主人形。别人的心魔各种炫酷,又发狂又升格,根本控记不住几级。我的心魔也太没出息了吧,随便养个老就好。


胖子气沉丹田,打断了我的思考:“小同志们,抓稳扶好。北京南站马上就到了,北京南站马上就到了。感谢您选择北京高铁出行。”

闷油瓶冲我伸出手,我把塞在前椅背布筐里的那包雨仔参递给他。胖爷吨位级战车开路,顺利抢占有利地形,过检票口的时候,闷油瓶突然捞了我肩膀一下,我不明所以,停下来看他,这家伙也不说话,他本来在隔壁队伍排着,这会儿不由分说地插到我后面,搞得我莫名其妙,但队伍里还挺多人等着,我只好先刷卡检票再说。

一出检票口我就有点懵,雨村蹲久了,好长时间没见着这么多人。那真是,人山人海,一个个行色匆匆,头也不抬,一心一意闷头赶路。小花刚跟我打电话,说没空,安排人来接我们。我四方一望,果然有个小伙子举着牌:欢迎邪胖瓶莅临帝都视察。

这完蛋牌子绝对是秀秀整的。

小花伙计应该见过我,立马迎上来,两手一伸,想接行李,却发现我们仨人啥也没带,就带个小布包,只好搓搓手,让我们跟他去停车场,边带路边没话找话:“小佛爷,这儿人多手杂,点子多着呢,他们专业的,您小心点物件。”

我一听,才明白,刚刚下车我跟小花打电话的时候肯定被人盯上了,那伙人想检票的时候动手,闷油瓶在我旁边,警觉性更高,对方没得手。

胖子自来熟,大力拍打小花伙计的肩膀:“小伙儿说啥呢,我们小佛爷的裤兜哪是流耗子那等货色能掏的!多虑,多虑了!”

小花伙计连声称是,估计心里在翻白眼。

出了南站上了高架我才知道自己小儿科了,刚才那阵仗哪儿能叫人山人海,还不敌暑假苏堤的人流量,我们首都应该叫车山车海。小花伙计人有点傻,车技却不错,出了永定门就往宣武门,一路上跟玩太空飞机大战似的,东躲西移蹿得贼快,在北京这样的交通坏境下堪称奇迹。没多久车停在一胡同口,伙计没得搬行李,空着手领我们踏进一家小四合院,安排我们休息,说花爷下午来接,给您接风洗尘。

我说成,你忙去吧,我们先歇着,就把他赶跑了。

这小院儿还真不错,现代设施一应俱全,花花草草还有棵枣树,充满生活气息,也不知道是秀秀家里的,还是小花租的。

胖子感慨道:“阿花就是有钱,这二环里的四合院有价无市,怀里揣金砖呐!瞧瞧这土洋结合的艺术感。”

我道人家那叫中西合璧。

一看表,下午三时,这个点儿吧,说早不早,说晚不晚,小花电话里说饭点前才能来,那必然就是饭点前。胖子让我们先跟他去潘家园看看老铺子,回头直接跟阿花饭店汇合。

胖子这些年陪着我疯,加上新月饭店的事儿,他那铺子一扔就是十来年,是该陪他回去瞅瞅。仨人前脚刚进门,后脚又出去了。胖子非说抄近路,领着我和闷油瓶在胡同巷子里穿来穿去,这种老胡同,巷子很窄,而且错综复杂,车根本进不来,偶尔有拉三轮的路过,冲我们仨搭话:“扣泥几挖!萨瓦迪卡!阿捏哈塞哟~~~”

可能我跟闷油瓶一看就是外地人,或者外国人,胖子不乐意了,他可是老北京,立马就跟人三轮师傅胡侃上了,人家一听他满嘴京片儿子,理都不理他,蹬腿就走。我笑死了:“二师兄,你这吨位的四九城都HOLD不住了”

胖子拍拍肚子,游泳圈晃了两大圈:“胖爷我这神膘就像瓶仔之于天真,本大爷之于铁三角,革命战友,不能割舍!小年轻不懂!”

闷油瓶都有点被他逗乐了。我发现胖子踏上故土,是真的一身轻松,不禁觉得这趟算值。

结果胖子这犊子扯得,胡同里迷路了。最后还得一位遛京巴的大爷相助,才找见了大马路,我坚决不肯听胖子的“腿儿着去,一会儿就到”掏出手机嘀嘀打胖。


潘家园这些年着实变了不少,最早的时候,天黑以后,再开夜市,行里人也叫鬼市。其实就是黑市,买卖双方都不说话,摸黑交易,靠手上功夫你来我往,钱货两讫,也可能是钱货两空。后来治安管理规范,潘家园规划成工艺品市场,这些年别说是古董、赝品,连低仿都量产了。红山兽形玦成堆的,神人纹多节琮整了一米多高,汉代白玉司南佩旁边还贴了张卡通人物海报……普通人买个新鲜图个乐子,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实在没什么兴趣。

胖子瞅了眼他那小铺子破则破矣,好歹门面还在,空了这么些年,早就被邻里杂物给堵上了,一时之间人进不去。胖子也没想进去,瞅一眼安个念想就行,人还挺高兴,搭着我抡起膀子:“走起走起,胖爷带你们体验体验咱大首都的夜生活!告诉阿花咱上鬼街玩去!”

我一听什么玩意儿???

胖子跟我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我这体质吗,见鬼鬼跳,见尸尸起。鬼什么街鬼街。以胖子的路数,不会是什么鬼屋或者天上人间吧。他怎么敢带闷油瓶去那种地方,后者不提,前者肯定条件反射把工作人员给捏了。

愣了个神突然想到,北京好像是有个叫“簋街”的麻小一条街,晚上很热闹。我扭头看了看闷油瓶,还真不确定小哥吃没吃过麻辣小龙虾,毕竟以前也不时兴这个。我想象他奇长的发丘中郎将双指套着一次性手套,揪麻辣小龙虾的金属头的场面,忍不住笑出来,胖子肯定也想到了,跟我挤眉弄眼,拔营开路。

我心说,老胖,咱俩加起来没三岁。




tbc



*不记得胖子的铺子咋处理了,私心给胖爷留下了。

*四九城异闻冒险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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